excess bloggage

[Excess Bloggage 英文]


记2008年寂寞.夏.日美国巡演

出发
出发那天,北京难得蓝天。习惯了北京灰色的天空。看见湛蓝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突然感动起来。原来这里的天空也并不是一直那么糟糕。
在机场等待,想起这两个月大家的忙碌,从签证到行程的安排以及联系在美国的朋友James帮助乐队开车完成整个巡演等等。总算是启程了。邓裴告诫我说,别急,这才是真正的开始,苦日子在后头呢。笑着答他,是吗?心里想还会比那两个月更糟糕吗?



抵达时的辛辛那提是夜晚,空荡荡的机场没有人,只有在出口的出租车公司的服务人员,所有的商店都关着门。出了机场觉得这里的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并且也没有见到之前约好在机场接我们的James,之前只是写邮件告诉了他具体到达时间。打电话给James是语音留言,我才想起这个可能是他家里的电话。心想不会就这样滞留在辛辛那提机场了吧。这时大家都紧张起来了,虽然没有说话,王东韬没有说话,邓裴一直在给James打电话,寿贝特说,不行咱们就找辆出租车,先给Stephen打电话直接到他的家去。可接下来的行程该怎么办?在美国巡演是需要带自己的音箱和整套鼓的,即便我们租了车,谁来开车完成9个城市的巡演?这里不是中国,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心里有无数的不确定和猜疑甚至惶恐,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邓裴这时说:“我们要信任James”。突然想起可能这个电话是James家里的电话,慌忙发信息给在国内的朋友小白,请她帮忙查阅邮件,她找不到我想要的邮件,问我在哪里,我说滞留在美国机场,她也感受到了我们焦急的情绪,等待她回信的20分钟出奇的漫长,小白好不容易在几十封垃圾邮件后找到了James的手机号码,电话通了,得知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快到机场了。从他所在纳什维尔到辛辛那提有七个小时的车程。邓裴和James认识是在上一次美国巡演时,而且仅是数面之缘。听到他已经快到机场的时候,觉得那时的感激不是在正常情况下可以感受到的,同时心里懊恼不止,这么低级的错误。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在工作上非常严格的邓裴竟然没有责怪我。在筹备巡演的时候,因为我的错误,邓裴总是很严厉的说教甚至有的时候可以把我说的无地自容想要放弃,最可怕的是他说的总是对的!以致后来我看见他都觉得怕。邓式刺痛责备竟然完全没有出现还告诉我说别急,这只是个开头。不敢再多说话,坐在路边等,心想在北京机场的轻松真的是些幼稚,他是对的,这真的只是个开头而已。谁知道之后还会遇见什么可怕的问题。



远远看到一辆黄色的车停在对面,看上去很古老,像是60年代电影里的车,从车里出来的人向我们挥手是James,像之前看过的照片一样,腼腆的大男孩,车里放着他的吉他。给Stephen打电话,他是乐队Johnny twenty three的视频和经纪人,当晚我们要住在他家里,他告诉了James他家的地址,随即上路,路边很黑,好像一直在高速公路上走,即便到了城市里,也不像北京那样四处灯光通明,这里的夜晚是安静,一路上气氛依旧很安静,我依旧还在刚刚焦急等候的情绪里,这次邓裴没有责怪我,相反让我觉得我的工作并没有做好。到达Stephen家,他抱歉的说我家是很小的公寓,不能和去年一样把我们安排在他们的贝斯手家里,因为他们的家比较大。到了他的家才知道他的家其实很温馨,还有可以抽烟的阳台,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灯光,Stephen兴奋的说,明天天亮了,你们在这里可以看到辛辛那提和俄亥俄河,还可以爬上屋顶。和电话里一样,Stephen很爱笑,说话很好玩。后来发现好玩的不仅是这些。他把我们安排在他家,自己去住在了朋友家,又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临走的时候,我突然问,你给我的电话是你的手机号码吧?
这是巡演的开始,还没有演出,我已经感受到了因为我的不小心带来的恐慌。这个教训虽然没有受到责备,但让我念念不忘。




蜕之旅—记2008年寂寞.夏.日美国巡演

9月26日 辛辛那提
早上醒来发现邓裴和王东韬已经起床在阳台上练琴。像Stephen说的那样,城市和河流就在不远处。看东西似乎清晰了一些,天空蓝的像记忆里小时候的天空,没有任何杂质。 等Stephen回来后带我们去Johnny 23的排练房,调试设备并且借用他们的音箱晚上演出用,在美国演出都需要自己带音箱和鼓,不过这次我们不需要带鼓。



因为在准备美国巡演的时候,经历了两次重大的事故,姑且称作事故吧。最开始看音乐节的网站,建议大家办理b1签证。于是某助理发扬了金牛座绝对务实的态度,无视邓裴一次次的说:“我们去年办的是p1艺术家签证为什么要改办B1?”经过一些时间,发现b1真的是不适合我们的这次巡演。但是时间已经耽误了一个星期,接到音乐节邀请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多。邓裴大人动怒了,骂的我狗血淋头就差自杀谢罪了。

另一个事故,在我们有序准备着各种签证需要的资料的时候,当时的鼓手说:“我不能去了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而奇怪的是他的资料正在寄往北京的路上。这个事故发生在离演出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的时候无疑是一声惊雷。好在有智慧的人总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安静的解决问题。“那我们就两个人演出”邓裴说。答案是肯定的,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乐队的前进。于是把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删除鼓手的部分。公司老板娘Heike花了2个通宵的时间把我们整理的全部资料做成pdf文件发给签证公司后就是焦急的等待签证公司的消息。邓裴开始研究设备,他需要更多的硬件来支撑鼓的部分,也需要两个专业的航空箱子来装设备。用了几天的时间,从网络到电话再到联系朋友,从中关村跑到通州再到通利。设备购置妥当后,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焦灼的在短时间里学会新的设备从kp2到midi键盘预制,新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了雏形。也正在那几天,王东韬的吉他效果器坏了重新买了一个新的。鼓的部分被音色取代,新的歌整体听起来脱离了乐队的传统模式更向声响控制者的范畴迈进。

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激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故,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故让乐队更向理想化的方向发展,毕竟音乐应该是自由的不被束缚的,借此契机我看到了一个乐队的潜能在短时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带来不止是磨难更是惊喜和成就感。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出发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会比这两个月更糟糕的了。不过现在想来阅历决定我的想法,那时的轻松如此肤浅。

开车去排练房的路上,阳光温暖的照在脸上车很少人也很少。Johnny 23 的排练房在一个像工厂的地方,里面不仅放着他们的设备还有一个视频暗室。短暂的调试,所有设备运转正常。把音箱和设备搬上车后,James的老爷车被压的像一个年届古稀的老人,上坡的时候费劲的大口喘息。



下午和邓裴,Stephen和James到音乐节的登记处办理登记手续领取手环,登记处在城市的中心当晚有接近20个场地散布在辛辛那提不通地方同时开演。当登记处的人听到我们是寂寞.夏.日的时候,竟然所有人欢呼起来,并说:“最后,你们终于来了。”我当时在想:乐队在美国真的很有名气,但是后来邓裴的解释逗笑了我。“他们是觉得我们终于从地球另一面来了而不用在费心找乐队替代我们了”邓裴说。

走台完毕后,一行人站在场地外抽烟,风开始凉了起来夕阳从楼缝间落下。想起北京的臃肿和灰色。

当晚第一支乐队,没有灯光几个人坐在舞台上音乐是纯粹氛围的,台下的听众坐在地板上,演出过半,一个中年人舒适的躺在了地板上感受音乐围绕下的绝对自由。吉他声浪把氛围推向了高处乐手在台上摇晃起来,那中年人依旧躺着脚尖跟着节奏晃动。画面感很强的音乐印画着自由和放松的模样让我记忆犹新。而后的几支乐队有些闹腾但是舞台张力十足。本来那晚是要和Johnny 23 一起演出的,可惜在我们去美国之前,他们的贝斯手骑摩托车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自自从07年美国巡演后,邓裴就一直在强调Johnny 23的现场特别棒。很遗憾这次不能看到现场。和Stephen说起贝斯手的情况,他在医院看望他的时候说:“兄弟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同时我很难过我们不能演出了。”Stephen的表情像是一个乖戾的卡通熊玩偶即便他握拳咬牙也依旧如此。

演出开始后,我站在舞台前看两个人在光影里,希望能认真看这两个月来的首次演出。邓裴示意监听音箱没声音,跑到调音师的位置看到Stephen已经在哪里告诉调音师了。整个40分钟的演出,数首歌连续的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声音的旅程。邓裴减少了唱歌的部分王东韬放下了吉他俯身操控效果器,取而代之的是声响和现场混音的运用。想起07年美国巡演结束后,两个人相对的身影首次出现在两个好朋友酒吧,同样的境遇同样的态度: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一个音乐家追求自由的脚步,也没有可以什么阻挡好的音乐带来的冲击和力量,因为他的核心依旧在无非是外壳少了些斑斓的点缀,他们依旧在顽强的生长。



演出结束后,到了pizza店饱餐一顿后,回到车里时一个人跑过来和James说:“我的车和你的是一个系列的,我们可以交换吗?”James看了看他的车子说:“它没有我的经典”,然后我们一行人带着首场演出的喜悦扬长而去。




9月27日布鲁明顿
从辛辛那提到布鲁明顿只要3个小时的车程,早起后没有着急赶路在Stephen的带领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冰激凌店。在街边Stephen指着远处一栋楼房说:“我在那家医院出生,我喜欢这个城市在这里生活很不错。”说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

出发去布鲁明顿,3个小时很快过去看路边的树木风清凉,巡演的路途从这时开始。到了布鲁明顿费了些周折才找到Jim的家,把设备搬上车到了演出的场地The Farm,这里楼上是餐厅,下面是演出的地方,舞台像一个房间深陷在墙里。开始装东西,在巡演前就知道这里没有地方放投影,舞台的正对面是一个楼梯。邓裴找来了像冰箱隔板的板子,大家七手八脚的用胶带把投影粘在了屋顶上。Jim在一旁说:“对的,他们是中国乐队懂得如何做事情。”

第一支乐队结束后,Jim的乐队Everybody开始演出,之前听过他们的音乐是非常轻柔的甚至还以为是女孩唱的,看现场才知道他们也同样爆炸。Jim的父母在台下入神的听着,听邓裴谈起过,在07年美国巡演住在Jim的父母家,Jim的爸爸从衣柜里拿出一把电吉他和王东韬即兴弹起布鲁斯而且弹的非常好。

寂寞.夏.日开始演出,他们深陷在舞台里像一副活动的油画挂在墙上,演到《曲舞》的时候邓裴开始打鼓,以前很少看见他打鼓,只记得有次排练后看过他打鼓。很多东西对于他来说是相通的。又想起鼓手,如果不是出现这个问题,也看不到邓裴打鼓让人耳目一新,看到事故带来的正面能量。印证了邓裴在我2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告诉我的话:“压力才是动力。”那时候惧怕压力,看到压力只想要逃。



演出结束后,到超市买菜然后到Jim家做中餐。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是对我和James语言的考验,熟悉的东西不知道它的英文是什么,好在有两人语言互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是在自助结账机前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类似葱和姜之类的项目,Jim家里有炒菜锅还有筷子很让人惊喜(后来才知道大多数人家都有中餐的用具),邓裴和王东韬分工明确,很快几道菜就做好了,James跑过来说:“好看。”眼睛里露出孩童般的喜悦,吃起来味道很好。

那晚住在jim家里,他和朋友合住在一起,我们借住在客厅里,乐队之间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邓裴住在了车里,(来之前乐队就定下规矩为了节省我们租4人的房间,剩下轮流一人住在车里,我和James是重点保护对象不参与这个计划。)James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长江7号,笑着就睡着在沙发里。第二天,Jim的父母过来这里向我们告别,今天他们也要回自己家,这次来正是为了给乐队送上次巡演用的音箱和鼓。



告别jim一家,我们出发去辛辛那提,28号我们没有演出,下一场演出在匹兹堡有8个小时的车程,辛辛那提刚好在路途中间,按Stephen的建议当天先回了辛辛那提。在夕阳中抵达辛辛那提,见到Stephen他在自己家楼下说:“Home,Sweet Home”好像他也是奔波了一阵子刚回家。再到超市买菜给Stephen做中餐,他家的厨房应该是首次经历中餐的制作过程。Stephen应该是第一次吃地道的中餐,觉得那么新奇。




9月29日匹兹堡
一路上的蓝天白云和绿树,一次次的昏睡过去,每次醒来都看见邓裴陪着James聊天或者就是在听不同的音乐说着关于音乐的话题,车开到了宾夕法尼亚州内,邓裴换James开车,James很快便睡去了,我坐到副驾驶座上照相翻译路牌,盯着两条永远没有交点的白线眼皮越来越重,开始照每一个不同的路牌,这个方法也不见效迷糊过去又醒来,快到匹兹堡的时候James开车我说要坐在前面,但是被邓裴拒绝了。好吧,我承认我的意志力无法赶走瞌睡虫,那就继续到后座上昏睡或者发呆吧。想起在机场的问题,邓裴没有骂我也没责怪我,觉得奇怪。接下来的几天生怕再出什么纰漏,一直很紧张。厚着脸皮问起,邓裴说:“当时不骂你是因为巡演已经开始了,大家是一个整体,如果骂了你,你再情绪低落这样会影响整体。”侥幸果真是不存在的。



车开进了隧道,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隧道的出口在半山腰,看见正午阳光下的匹兹堡。找到晚上演出的场地是在黑人街区,这里的房子和刚刚经过的现代城市完全不同是破旧的但是颜色鲜艳,时间尚早酒吧还要有几个小时才开门,在披萨店吃了午餐,吃到了很好吃的披萨。打算四处看看James发现店主的车和他的是一模一样的俩人开始了一次长久的攀谈。邓裴到车里去睡觉了,和其他人顺着路边溜达了一会,后来大家都睡在车里了,我坐在路边摆弄相机,很安静的街道,偶尔有放着大音量的Rap车呼啸而过,也有走过的人友好的打招呼。酒吧开门大概是晚上7点,另一支一起演出的乐队Baak Gwai也提早到了场地门前,聊天时才知道他们乐队的名字是中文的白怪,几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外向的人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在街上遇到就像一个路人,特别是鼓手看起来很内向除了很高很壮,晚上演出的时候让我不禁咂舌,舞台上的他们完全换了一个人,很强的爆发力,鼓手恨不得把底鼓给踹下来都是非常亢奋的状态。晚上的另一支演出乐队Hella也让我印象深刻,听James说那个鼓手是美国非常出名的一个乐队的吉他手,不管怎么样我是记住了他打鼓的样子在国内的看过的现场我没见过一个鼓手是那样的歇斯底里完全放松甚至有些疯狂的样子,尽管我不是很喜欢他们的音乐,因为听起来实在非常像鼓演示,但是这个演示让人印象实在深刻。白怪的反差已经有些让人吃惊了Hella的鼓手简直是让人惊讶不止演出前他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寂寞.夏.日演到曲舞的时候,James上去打鼓。在辛辛那提Johnny 23排练房里排练的时候,James随性的走到鼓旁边跟着音乐开始打鼓。这是个开端,这次演出是他第一次和乐队合作。经过前两场的演出,乐队的状态也越来越放松了,特别是向来沉稳的王东韬在舞台上也更有表现力了。很可惜的是当天的演出人很少,心想可能因为那天不是周末是周一。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演出的地方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这里的老板,他一人包办了所有事物从调音到卖门票。



演出结束后,吃了饭折腾了一天的人们都觉得疲倦,打算找个汽车旅馆住,邓裴继续坐在James旁边和他聊天。James为了帮我们找到一个价格便宜的旅馆就这样在凌晨又开了3个多小时车,停了几次要么没有空房间要么就是太贵,找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4点。现在看整个巡演完毕后,邓裴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路途上睡觉的人,尽管每天匆忙的行程,疲劳的演出,和只有5或6个小时的睡眠,他自己说:“这也是和上次美国巡演最不同的一个地方,能感受到真正的路途。”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坚持一直保持清醒,也是为了让James保持清醒是为了乐队的安全不是儿戏,这是让我佩服的地方,整个巡演就是他和James两个人换着开车带我们穿越了9个城市。